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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李轩(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生)
每年11月14日是联合国糖尿病日。罗马帝国时期,一位名叫阿雷泰乌斯的医生首先将一种疾病命名为“diabetes”,意思是“糖尿病”。 1769年,苏格兰医生威廉·卡伦根据患者尿液的甜味,在糖尿病后添加了形容词mellitus(甜的),糖尿病(diabetes mellitus)这个名字从此流传开来。这个名字具有西方分析医学的通常特征;而中医则注重整体性,从表象入手,以“消渴”命名。
明代杜瑾的《听琴图》中,弹琴的书生是司马相如,站在屏风后面听琴的人是卓文君。添加由作者提供
当然,小可是唯一为人所知的名字。此外,还有“小河”、“小中”、“吉小”、“飞小”、这些病名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名字中都含有“消”字。 “消”是古代中医认识糖尿病的关键,因为糖尿病患者不仅口渴、多尿,还具有易饥、多食、消瘦、乏力等特点。 “晓”字的本义是由多变少、用完的意思。因此,传统医学用它来概括糖尿病的诸多名称。王怀印等根据糖尿病的各种临床表现,在《太平生慧方》中将疾病概括为“三消”:“三消,一者消渴,二者消中,三者消肾。”这就是后来中医所说的“上消”、“中消”、“下消”。其中,上消对应的是糖尿病,指的是口渴、烦渴的症状ia;中消是指患者容易饥饿、吃得多但体重减轻的特点;而下排则是指患者小便频数、味甜、尿液浑浊如油脂。
“消客”之所以能够达到俗名的地位,有赖于经典文献的流传和历代想象中文人的加持。 《史记·司马相如列传》记载:“相如困而善文,常患糖尿病。”然而,有趣的是,虽然中医理论认为“消”是此类疾病的病理核心,但后人谈论司马相如病时,有时却把“消”字丢到“消渴”,只谈“渴”。因此,“消渴”又常被称为“渴病”、“病渴”、“文渊渴”、“相如渴”、“临穷渴”、“肺渴”等:
常青是司久渴而渴,与武帝同时。 (少甫《送韦六章给你》
叹了半天,临邛觉渴,故欲请君钓集集。 。
我长长地叹了口气,感到口渴,却想起冰梨变牙,牙齿冰凉。 (《欧阳修行书送佩莎赠书生》)
曾经有一段时间,我在写书,但我的肺很渴,大地也很干。 (苏轼《河涛杂诗》第四部分)
每当想起文渊,我就永远不会忘记北海尊。 。
打破传统医学语境后,古代文献对糖尿病的关注点从“消”转向“渴”。口渴是古代文化语境中一种特殊的、隐喻的表达方式。它不仅指客观的肉体渴求,还延伸到精神层面的渴望和向往。尤其是当口渴达到一定程度时病态层面,它以疾病的形式带来古代文人的精神干渴。
杜甫长期患有糖尿病,这种疾病在他的诗歌中屡屡出现。值得一提的是,他似乎在诗中有意区分了“小仲”和“小客”。当他以更纯粹的方式谈论自己的病情时,他经常使用“小中”这个名字,这个名字更传统中医。
当他用“消客”形容自己的病情时,他用“渴”字来传达痛苦背后的某种渴望。唐永泰元年(765年),战乱频繁,杜甫因病滞留在云安。他渴望离开这里,报效国家。糖尿病引起的身体干渴反映了无法缓解的精神干渴。于是,他感叹道:“新阁景色美,茂陵着书解渴。” (《12月1日》第2部分)在他的诗中,他提到了糖尿病和君臣相见。痛苦“渴”的背后,隐喻着皇帝对国家和人民太平的宠爱和期盼:
只要国家安宁,我们就会心心相印。尽管我很渴,但我敢于忘记礼钦皇帝。 (《别彩诗诗作品》)
我病已久,日夜思念朝廷。他肺部干燥,口渴难耐,就流浪到了公孙城。 (《通远使坟墓之旅》)
大历元年(766年),杜甫定居夔州。那里发生了严重的干旱,好几个月没有下雨。他对干旱的担忧似乎强化了他对糖尿病的心理感受:“闭目十余日,河水不渴”。 ” 这更加剧了他精神上的干渴和焦虑:“解渴,行江汉,留甲兵中。”于是,他在水边喝了酒。“我喜欢河水的清澈,当我口渴的时候,我会在晚上洗澡。” ”。分开的心不显,残日孤单(《秋夔府百韵,寄郑建礼客》)。
元代无名《杜甫画像》(局部)作者提供
将病态的干渴与大江大河联系起来,是杜甫疾病经历的表现。这种表述与古代夸父神话惊人地相似。 《山海经》记载:“夸父与日同行,入日。他渴了,想喝水,就喝了江、魏的水。河、渭还不够,就喝北方大沼泽的水。道未到,就渴死,留下部下,成为邓林。”文人有自己的精神形象。柳宗元在《行路难》中写道,“若不见夸父日日窥视于渊”、“转眼间,气尽而渴而死”,这就是说夸父的活动是指他被小人忽视和伤害的才干。对于杜甫来说,因干渴而产生的病态干渴,更能让他体味到夸父渴死而在邓林身上发生变化的悲剧。由于他患有糖尿病,他的诗中出现了有关夸父的典故。 《鹦鹉》诗云“日头未开,老枝空老”。正如清代学者朱鹤龄所言,这首诗似乎是米衡《鹦鹉颂》中对汉语的隐喻。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年,饱受病痛折磨的杜甫在他的最后一首诗中也再次得到体现:“我忧无声,用药则病。临危追潘岳,寻D”。(“风船中卧枕书三十六韵,以示湖南亲友”)干渴痛苦的经历和志不遂、时日无多的无奈,完成了杜甫诗中的身心同构。夸父渴死的登林,也成为了杜甫诗歌、痛苦和生命的终结。
如果说杜甫经常用河流来解渴的身心,那么李商隐则从司马相如的解渴故事中找到了另一种治疗口渴的“良药”——金茎露。 《史记》记载司马相如“患病,定居茂陵”。随着后世文人的接受,这个非官的故事逐渐带上了不被欣赏的色彩,并被用来激起升官的欲望。李商隐《汉公词》云:“臣子趋渴,不赐一杯金茎露”。的金干是指汉武帝建章宫神台上用来支撑露盘的铜柱,金干露就是指露盘上的露水。汉武帝求得长生不老,相信方士们在此盘上取“云中之露”、“以玉碎取之”,就能长生不老。李商隐诗以相如的痛苦和干渴引武帝求仙。一方面是讽刺唐武宗痴迷长生,下令修建望仙台;唐武宗年间,李商隐寿命不长,没有为官。因此,他在诗中用金茎露来形容皇帝的宠爱,又用司马相如生病时的干渴来表达自己渴望被利用的心情。李商隐本人也患有糖尿病。这段痛苦的经历或许会让他杜相如的“口渴”。学者刘学凯指出,“夷山之貌与止渴相似,其义却不同”。因此,解渴的物品往往是为了解精神上的干渴,而不是真正治疗身体上的疾病。除了源于汉武帝的“金茎露”外,《汉赋》中还有一种止渴润津的“紫梨”:“紫梨新红莲帘下,将南馕渴死者。” (《送成都高庙而致》)
《儒林外史》的作者吴敬梓和司马相如都有类似的经历。他们还患有糖尿病——“闲情有时,糖尿病难治”(《春兴八首五》);他们也因病辞去官职。司马相如因渴退茂陵,吴敬梓因病辞官。g学界至今未定吴敬梓是因病辞职还是因病辞官,在他的诗中,我们可以看到他对疾病“渴”的体验的深深依恋。没有参加推荐的那年除夕,他在诗中回忆了这一年的经历,想起了因病渴而被罢官的司马相如。死后留下谏言:“相如《封禅书》,钟书《天人之德》。” ”他不仅感受到了同样的肉体痛苦,而且在痛苦背后也反思了对出仕的期盼。因此,他的著作中出现了很多司马相如的数字,并且在他的诗中多次引用了“金干露”的典故。例如,他在《乙家赋》中写道,他的曾祖父吴国在科举考试中被封为第三花,受到皇帝的提拔和厚待。用饮金干露比喻此事:“圣旨分玉文,渴饮金干露”。
疼痛是人体的一种不正常状态,投射到人的心理上也是一种不正常的体验。但古代文人却在异常的“渴”的基础上发展出了具有中国文化特色的疾病隐喻——它脱离了“渴”的身心体验,上升为文人修气治平的精神渴求。这一过程洗去了“糖尿病”这个病名的污点,并赋予了古代文人以身体战胜疾病、形而上超越疾病的力量。
《光明日报》(2025年11月14日,第16页)